《姻缘神今日无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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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四个女子鱼贯而入,皆穿着一致的白纱舞衣,腰间系着浅碧色的绸带,足下踏着木屐,在石板和浅水交界处停住。
“什么人?”领头女子喝问,声音又尖又利,“第三重殿厅不准踏足,你是哪家的?谁放你进来的!”
陇仪黛站在原地,心里咯噔一声:方才打斗,灵力被道怜锁了!
几个舞侍冲进来,一左一右想架住她的胳膊。
领头女子看着蓝裙少女本能地想要挣脱,心下冷笑,却在看清那张脸时,哑然无声。
她愣愣问:“你是今年的神女?”
无他,少女的容貌同镇水母太像了。除了陇仪黛,荷衣想不到还有谁配做祭祀之女。
荷衣走到陇仪黛面前,低头细细打量。
陇仪黛镇定低头,移开视线。对方却不依,强硬地捏住下巴,直直令她抬起头来。
“像。”荷衣声线沉迷,“太像了。”
她身后几个舞侍面面相觑,其中年纪最小的圆脸姑娘欲言又止,却被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舞侍扯扯衣袖,生生咽回去。
末了,人群中有人轻声问:“姑姑,神子入祠,应当是明日。”
眼前的这位姑娘,绝不是今年的神女。
陇仪黛一声不吭,循声望去,眸光不免惊讶。提出异议的,正是在马车边欲抢夺景绫玉妖力核心的那位绿衫姑娘。
她竟也是侍舞中的一员?
闻言,荷衣后退半步,从腰间取出一面水银镜。镜面对准陇仪黛,随后,手腕扭转,镜里映出少女面容。
荷衣盯着镜中的影像看了几息,蓦地失望极了。
“今年神祭日的舞队名单里没有你。”
荷衣将镜子收回腰间,语气变得公事公办,十分冷淡,“但你既然能进入第三重殿厅,且没有触发镇水母的禁制,就说明你有资格担任神女。祭阴河的规矩,无非是见过镇水母真容的人,无权拒绝神女的职责。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陇仪黛开口欲辩。
绿衫女子也开口替她说话:“姑姑,今年不是已经定下了慕家的小姑娘么?中途换人,族老那边可不好应对。”
荷衣抬手打断:“不必解释,祭阴河千年的规矩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改的。来人,带她去东偏殿换装。今晚的预演她必须到场。至于族老,哼,什么时候神祠还轮得到他们说话了。”
其余舞侍应声上前。
她们一靠近,陇仪黛反倒感觉这里不再那么阴森。
只是,她不知道怜的魂体沉在了多深处,也不知此刻是否正从水底仰头望着她。
雪阳公主的夫婿死得竟如此轻松么?
陇仪黛蹙眉沉思,被两个舞侍架着往外走。
经过廊道石像时,陇仪黛偏过头,借着舞侍们微弱的灯笼光芒,再次望向那张模糊的面容。
这一次她看清了。
陇仪黛后怕地扭回头,心跳擂在耳膜上,咚咚咚地响。
东偏殿殿内有数十盏明灯,煌煌如昼。
陇仪黛半推半就走进去时,迎面一阵浓郁的脂粉气息,似香似腐,密密匝匝笼罩下来。
舞侍们在殿中排列成队,舞衣流转如水,动作整齐划一,手臂纤长白纱从腕间垂落,层层叠叠。
圆脸小姑娘递给她一套大红色舞衣。上面针脚细密,绣着与她们都不同的珍珠、宝石,以及各色绣线的花朵。
陇仪黛接过来,借着她的身子遮挡,趁机抬眼环顾四周。
东偏殿只有一扇门,门口还偏偏站着那位“姑姑”。
陇仪黛头疼,心道这可不行。
在荷衣观察她容貌时,陇仪黛便发现对方和寻常宫门内的舞姬不同。
习舞者,茧多生于趾节,行走间自有风态。可这位姑姑,倒似习武者,生茧于虎口,粗糙不已。
可现如今,陇仪黛跑不了。
她灵力被锁,裴扶绥留下的额链也安安静静的,不响不热,像是感应不到她此刻的处境。
陇仪黛决定以不变应万变,抱着红色舞衣走到殿角一处隔帘后面。
隔帘是竹制的,编得稀疏,从缝隙里透进来铜灯的光。
少女解开自己那身蓝色裙衫,耳垂上的珍珠坠子也被她取下来,用帕子包好塞进袖袋。
腕间的仙花镯却取不下。
镯子松松环在腕骨上,陇仪黛试着往上捋了捋,岂料莲花一热,似有徐徐绽放之意。
陇仪黛心头一跳,有些不解,但也不再勉强,只得将舞衣利索穿好。
纱料贴身的瞬间,陇仪黛蹙眉。
太薄了。
透过纱料,甚至能看见自己腰窝的浅影。她腰生得细,碧色绸带系了两道才勉强束住。
陇仪黛从隔帘后走出来时,舞侍们齐齐转过头来看她。七八双眼睛,有好奇的、有打量的、有淡漠的。
圆脸小姑娘站在队尾,看见她时杏眼明亮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陇仪黛认出那口型:你真好看。
她不知道该作何回应。
耳根却悄然红了。
见她换好衣裳,荷衣从殿门口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只青玉管。
玉管约莫小指长,通体温润,管口封了一粒赤红的朱砂。
荷衣走到陇仪黛面前,抬手将青玉管递到她唇边,声音冷淡:“含着。等会儿跳舞的时候不许掉。”
陇仪黛偏头避开:“这是什么?”
“衔水玉。祭阴河神祭舞的规矩,舞者须在口中衔玉,以水声应和舞步。”荷衣目光沉沉,“……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?”
陇仪黛抿紧了唇,她的确不知道。
她连神祭舞什么样都不清楚,更别提什么衔水玉的规矩。
可荷衣看她不接,也不强求,只将那青玉管搁在旁边的供台上,转身拍了拍手:“各就各位。月姑,起乐。”
话音一落,水乐声从殿内四角器皿中涌出。
陇仪黛循声望去,才看清那铜器共八只,分列八方,每只器形如敞口浅钵,钵中蓄水,水面上浮着几片苍叶,叶缘薄如蝉翼。
舞侍们迅速散开圆脸小姑娘示意陇仪黛随她来。
可甫一贴近,绿衫女子就移动着婀娜的舞步,笑着问:“姑娘如今已入了神祠,许是目的已达成。那妖力核心,可否愿再换个法子,同我交换呢?”
陇仪黛勉强跟上节奏,只觉这祭阴河的人、妖,一个赛一个的雾里看花。
她低声说:“你是人族,无法炼化它,何必执着?”
绿衫女子虽覆白纱,却能随着彼此的身影追随而去:“该听这话的,恐怕是您。不然,您来我们这儿做什么呢?”
“对了,你唤我随枝便好。”女子美妙的身影混入其他舞侍中,“我们一日只练一次舞。若您想用核心知道些别的,大可来娥皇庭找我。”
乐声停下最后一拍,。陇仪黛站在原地,渐渐平息呼吸。
圆脸小姑娘凑过来,脸上是运动后的薄红,问她:“你跳得真好,以前学过?”
陇仪黛摇头。
小姑娘哦了一声,眨眨眼又道:“我叫小满。你叫什么?”
陇仪黛一顿:“阿黛。”
出门在外,名字自然是越简单越好。
小满笑嘻嘻的:“阿黛姐姐,你转圈可真稳。我练了半年才找到腰上发力的诀窍呢,你头一回就……”
小姑娘絮絮说着,陇仪黛一边应付着小满的热情,一边用余光扫视整座东偏殿。
她知道裴扶绥就在附近。
她进去神祠这么久还没有出来,且额链在起舞时发热,少年魇妖一定觉察出了怪异,在神祠外围急切地寻找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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